日月明

醉酒

我第一次醉酒，那时才16岁，虽然事隔那么多年，可是在我的脑海里仍然记忆犹新。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可真是 “天旋地转”、 “翻江倒海”、“踉踉跄跄”、“川流不息”啊！还差一点要了我的小命……

那纯属是对自己的一场破坏性的酒量大比拼的试验。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个毛病，对什么都感兴趣，做什么都很要强。一次参加屯临的喜事，我和屯里爱喝酒而又有些酒量的老李头坐在一张席上，他让我陪喝，六两酒下肚，他说：“孩子，我有点晕晕乎乎的了，已经到量了，不能再喝了。你年轻，也别喝了。不过我看你喝一斤酒也没问题。”是啊，我和他每人喝了六两老白干，除了觉得酒到口里辣一点，什么反应都没有，跟没喝酒一样。

事也凑巧，第二天是我姑表哥结婚的日子，离家有六里路程。东北的腊月是天寒地冻，加上昨夜下了半尺深的大雪，天气出奇的寒冷。一早，我就坐着马车同亲戚们一起去了。农村当时的喜宴是四个人一张桌，我和家族里的三哥（比我大六岁），还有两个兄弟坐在了一起。当时我心想：今天看一看我到底能喝多少酒。先是每人喝了三两老白干，那两个兄弟就不想喝了。我一看三哥好象还有些酒量，于是对他说：“三哥，你还能喝吗？”没想他借着三两酒气，脸一扬，不屑地对我说:“得六子（家族里我的排行），我看你有点酒量，敢不敢和我比一比？”呵呵，正中我的下怀。桌上的两个兄弟也跟着起哄：“得六子，和老三比试比试！” 我说：“怎么个喝法？”三哥圆眼一睁冲我道：“再来三两，你敢不？”我心想，昨天和老李头喝六两都没咋的，这也太小意思了。于是我说：“再来三两我就不和你喝了，要喝，咱俩就来它一‘二大碗’，而且是一口干！你敢不敢？”三哥一听，迟疑了一下，那两位兄弟不容了，吵吵嚷嚷地说：“老三，不行就认输算了。”没想三哥把眼又一瞪：“来！就么办！倒酒倒酒！”捞忙的提来一洋铁壶酒各倒上一“二大碗”（足有一斤），我俩端起来碰了一下，喊了一声“干”！我就象喝水一样，咕嘟咕嘟一饮而尽，三哥喝了半碗就停了下来，在我和大家的逼迫下，只见他脑袋一扬脖一挺，也全喝了进去。说时迟，刹时快，三哥的碗才刚刚放下，只见他往后一仰，双眼一闭，头一歪，肚里的酒菜立刻从嘴里涌了出来，按现在酒场的话说，那叫“现场直播”。看到他吐出来的东西，我好恶心，于是我说出去撒包尿，就离开了酒席。

出屋一见冷风，天啊！我就感到肚子里的酒往上涌，头也发晕了，看地皮就像是高低不平似的，两腿也不太听使唤了，噗嗵噗嗵地直“跳井”，好象是在走迷魂阵，东一脚西一脚地划起弧来。但心里很明白：可不要在这里丢人陷眼儿。也顾不得和大家一同坐马车回家了，连招呼也没打，自己就迎着凛冽的寒风，踏着厚厚的积雪，踉跄着抄小毛道走出了屯子，独自上了回家的路。走出有三里地，肚子里的东西犹如翻江倒海一样，一浪胜似一浪，往上涌的厉害，我实在是抑制不住了，这时，“海啸”终于发生了，肚子里的东西就象足球员“射门”一样，唰地一下子喷射而出，扬程大概有一米五远吧，那可真是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，洽若“银河”落“九天”啊！口鼻犹如三股喷泉，加上两行的泪水，“川流不息”，飞泻不止。我的天啊！那种滋味，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腹全部吐出来！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，就别提这醉酒的滋味有多难受了。

吐完我又接着走，摇摇晃晃，走几步有的时候还得退一步，自己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，心如烈火一样燃烧起来，口干渴的要命，还好，昨夜天老爷给我下了一场大雪，就当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吧，就着一个跟头我就趴在雪地上吃了一顿雪餐，感觉还不错。可是一种强烈的睡意袭扰着我，实在是太困太困了，两腿软的和面条一样，实在是走不了路了，于是我躺在半路的雪地里闭上了双眼，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，但头脑里始终有一种求生的本能，对自己千百遍地提醒：不要睡着，不要睡着，千万不要睡着，睡着了就会被冻死了！眯勒了一会儿，感到有些冷了，还好，我全副武装的不错，棉衣棉裤棉鞋棉帽棉手闷儿，加上棉大衣还有厚厚的长围脖，再加上酒后体内的内燃，阎王爷才没有把我的小命要去当小鬼儿使唤。那时手腕上还戴着姐姐的手表，睁眼看了一下，已经中午12点半了，睡意的袭扰虽然没有退去，可是我还是站了起来，觉着还能走路，就蒙蒙眬眬，一步一滑，趔趔趄趄地向村里走去。

回到村里，我没敢回自己的家，害怕父母责怪。先是到了四奶家睡了一觉，醒来的时候太阳刚要落山，觉得自己醒酒了，状态也不错，才回到家里。

后来，每当我闻到酒味就想吐，所以五年内没喝一滴酒。

再后来，由于参加工作了，慢慢的才把酒捡起来。但是，可喝不了那么多喽，现在的低度酒也就四两吧，而且公务酒也比较多。但不管是多大的场合，即使是比我大的领导劝酒，四两过后，我也是一口不喝。所以这些年来就再也没有“射门”和“川流不息”。

现在想一想那次的醉酒，真是不可思议，太鲁莽了，也太可怕了……